发展农村数字普惠金融路径探幽(上)

主持人徐春培嘉宾张正平北京工商大学数字金融研究中心主任、教授李川广东佛山农商银行党委书记、董事长韦光金广西来宾农商银行党委书记、董事长许宪国浙江洞头农商银行党委书记、董事长随着全社会数字化转型的加速,夯实农村数字基础设施建设,缩小城乡“数字鸿沟”,推进农村数字普惠金融发展,成为当前一项紧要而迫切

主持人 徐春培

嘉宾

张正平 北京工商大学数字金融研究中心主任、教授

李 川 广东佛山农商银行党委书记、董事长

韦光金 广西来宾农商银行党委书记、董事长

许宪国 浙江洞头农商银行党委书记、董事长

随着全社会数字化转型的加速,夯实农村数字基础设施建设,缩小城乡“数字鸿沟”,推进农村数字普惠金融发展,成为当前一项紧要而迫切的任务。发展农村数字普惠金融,有助于巩固脱贫攻坚成果并推进乡村振兴,有助于缓解农村弱势群体的融资难题。而各地农商银行等农村中小金融机构在乡村数字普惠金融方面的有益实践探索,也给出了初步的印证。

察势:发展农村数字普惠金融正当其时

农金导刊:发展农村数字普惠金融对乡村振兴战略推进有何重要意义?

张正平:按照2016年G20杭州峰会发布的《G20数字普惠金融高级原则》,数字普惠金融泛指一切通过使用数字金融服务以促进普惠金融的行动,其发展对提升金融服务“三农”的精准度和普惠性意义重大。一方面,发展农村数字普惠金融有助于巩固脱贫攻坚成果并推进乡村振兴。发展农村数字普惠金融不仅可以利用数字技术克服传统农村金融交易成本高、信息不对称的痛点,还能极大地缓解农村弱势群体的融资难题,促进面向小微企业和新型农业经营主体的金融产品创新,更好地实现普惠与精准有机统一,助力乡村振兴。另一方面,数字普惠金融对创新创业、绿色经济发展、产业结构升级、缩小区域收入差距等方面均有促进作用,有利于推动农村地区经济高质量发展。

李川佛山以制造业比重高、民营经济贡献率大闻名全国。截至今年2月份,佛山市场主体数量达113.7万,其中九成以上为小微企业。作为处在这样一个小微企业异常活跃城市的一家地方性商业银行,佛山农商银行有幸成为广东农商银行系统第一家小微业务专营模式试点机构。深耕普惠金融沃土,佛山农商银行积蓄了发展数字普惠金融强大的内生动力,通过紧跟政策导向、市场需求趋势、金融科技迭代等,持续推动普惠金融服务数字化转型实践,探索出了一条具有地方特色的普惠金融服务之路,筑牢了发展根基,截至今年8月末,累计发放小微信贷超800亿元,惠及客户36317户。实践证明,农商银行坚守支农支小市场定位,坚定践行普惠金融服务使命,坚持创新驱动发展战略,积极探索数字普惠金融发展路径,在产品、服务、风控端精准发力,切实提升了金融服务的可得性、便利性和覆盖面,有效促进了经济社会高质量发展。

韦光金:农商银行依托农村数字普惠金融的系统化支撑,可围绕农业产业发展特点,实现农商银行、核心企业、农户以及上下游经营主体的紧密联结,构建支持农业经营主体生产、加工、科研、服务等全产业的数字化支持体系,打破上下游企业在商流、资金流、信息流等领域的信息割裂,实现资源对接和信息整合,优化贷款受理、审查、审批授信等流程,提升企业资质和还款能力评估,提高金融服务效率;还可发挥数据资产效用、激发科技活力、便捷金融服务、完善科技标准化管理机制等,逐步获得数字化转型成效,形成新的金融发展模式,提高核心竞争力。因此,农商银行加快数字化转型、发展农村数字普惠金融,必将更好地赋能乡村振兴。

农金导刊:发展农村数字普惠金融有何现实基础?

张正平:第一,在国家政策的大力引导和扶持下,乡村网络基础条件已明显改善。第二,乡村大数据应用已取得积极进展,以生猪产业为例,成立了国家级生猪大数据中心,创设生猪金融服务平台“容易贷”,为生猪全产业链用户提供数据查询和数据金融服务等。第三,农村居民的银行账户拥有率不断提高。第四,农村居民移动金融使用率持续提升,《中国普惠金融指标分析(2020年)》显示,2020年我国农村成年人中使用电子支付的比例已达82.72%,全国县域地区云闪付APP累计注册用户金额已达1.37亿元。

农金导刊:发展农村数字普惠金融,对于农商银行等农村中小金融机构有何现实意义和重要性?

李川:第一,发展农村数字普惠金融是提升普惠金融服务覆盖面的必然要求。截至今年2月底,佛山市有自然村落4760个,市场主体数量113.7万,其中九成以上是小微企业(含个体工商户)。对于大量的乡村和海量的市场主体,如果依靠传统的金融服务,不仅需要投入巨量的人力物力,而且银行服务的“触角”依然难以有效触及大部分潜在客户。加快数字普惠金融服务转型,可以提高金融服务触达率,扩展服务对象群体和辐射半径,让更多的普惠金融惠及车间、坊间、乡间,助力乡村振兴和稳住经济大盘

第二,发展农村数字普惠金融是提高普惠金融服务可得性的重要举措。小微企业个性特征多样化,且普遍具有资产积累少、财务不透明、抗风险能力弱等共性特征,其金融服务需求千差万别,单纯的人工审查审批难以适应业务的增长速度且存在一定操作风险。深化数字技术在普惠金融服务上的应用,能够推动金融业务与应用场景紧密结合,进一步丰富产品供给,提升普惠金融服务的精准性和安全性,实现金融服务惠及大众。

第三,发展农村数字普惠金融是提高普惠金融服务质效的内在需要。传统普惠金融服务,人均管户量多,贷后工作占用时长多;单笔贷款额度小,贷款额度在几万元到几百万元不等,需要针对不同贷款额度区间的客户采用差异化的贷后管理要求。随着客户经理人均管户数不断增长,贷后管理工作量大,管理效率低,难以突破管户“天花板”,严重制约客户经理的服务质量和人均产能。通过在金融服务流程中引入数字技术,实现智能化管理,能够提升普惠金融服务效率,提升金融服务体验感。

破局:探寻数字化转型的困境突围之道

农金导刊:现阶段,发展农村数字普惠金融有哪些现实挑战?农信机构面临的最大挑战或短板是什么?

张正平:挑战之一是城乡之间存在“数字鸿沟”。虽然不少农商银行都在积极发展金融科技、探索数字金融业务,但由于地方基础设施薄弱,造成数字金融应用场景匮乏,业务开展难度大、业务转型成效有限。根据第47次《中国互联网络发展状况统计报告》,我国农村地区互联网普及率为55.9%,低于城镇地区23.9个百分点。这方面与发达国家相比差距较大。

挑战之二是农信系统的数字化转型待深化。与大行相比,农村金融机构面临着较为严峻的数字化人才缺失问题。事实上,我国商业银行在数字化转型上取得了一些成效,但不少机构特别是中小银行在转型资源、科技能力等方面存在约束。真正的数字化转型,实质上是组织、文化、流程、管理等全面变革,并不是单一部门或者单一项目能够驱动实现的。机构数字化转型不能只靠科技部来推动,更要有管理思想的转变,重在“人”的转变。而农信机构在员工平均素质、科技人才占比方面的短板,成为其发展数字金融业务的主要障碍。

挑战之三是农村数字普惠金融发展生态的缺失。从数字普惠金融发展所需的生态体系来看,与城市地区相比,农村地区发展数字普惠金融体系不完善,面临更多难题,解决难度较大。具体表现为:一是金融供给主体的意愿与能力不足,数字金融服务系统投入少,针对性产品服务供给有限,智能化金融互联网终端的布设与互联网基础设施建设有待加强;二是综合性的大数据信用体系建设与使用难度大,数字金融应用场景建设、发掘不充分;三是地方政府认知与理解不到位,农村居民素养不高,提升难度大;四是相关的政策体系不完善,农村数字普惠金融监管难。

韦光金:现阶段,由于部分关键业务系统架构老旧,部分功能缺失,性能优化难度大,数据可共享度低;由于各系统相对独立,导致用户信息、机构信息、客户信息等基础信息难以共享,无法快速敏捷地响应和满足业务的发展要求。农信机构面临的最大挑战或短板是信息科技人员匮乏,缺少数据挖掘分析、业务建模、数据规划、需求整合、质量管控等人才,信息科技风险和审计条线的信息科技人员尚未达到监管部门要求。再就是缺少专业的测试团队和业务需求统筹部门,尤其缺少既懂业务又懂技术的复合型人才。

农金导刊:有何针对性的对策思路?

张正平:从现阶段情况看,深化农信社改革是进一步推动数字化转型的重要基础。在此基础上,农信机构可从两个方面逐步推进数字化转型。一方面,利用地缘人缘优势做好“线上+线下”业务。通过分析所在地经济特点、社区人口分布、客户资金情况、金融服务交易习惯、消费行为等因素,采取“线上+线下”的模式,既可以发挥互联网精准、快速营销,全面、科学的风险控制等优势,又可以通过人工干预、线下跟进,发挥人缘地缘优势。另一方面,利用省联社平台提升数字化水平。针对农信机构的数字化人才短板,农信系统应加大资金投入力度,着力培育属于自己的数字化人才和队伍,逐步掌握对数字技术和核心软件开发的自主控制。

韦光金:一是要推进业务架构服务化转型,扎实做好科技建设的顶层设计,搭建银行业价值链,实现业务功能整合前移,构建金融服务的解决方案,包括前中后台各业务模块的全新业务架构。二是要与时俱进、激发科技活力,突出赋能业务发展的作用,满足农信机构业务转型和行社差异化发展的需求。三是要找准金融科技发展的痛点和难点,科学制定数字化转型行动方案,明确分阶段实施目标、实施策略和具体路径。四是加大科技复合型人才的引进和培养。按照金融科技人才队伍年轻化、专业化标准,优化队伍结构,探索建立长效培养机制,动态管理“人才池”,坚持上下联动跟踪培养、技术人才双向交流机制,培养一批符合新时期需要的金融科技人才,提高复合型金融人才的培养质量和水平。

农金导刊:农信机构如何整合线下优势、提升线上服务能力?在“线上+线下”数字普惠金融服务方面有哪些创新实践?

许宪国:洞头农商银行在全辖开展全民授信活动,提升普惠金融可及性。以村组、居委会为单位建立村(居)民负面清单,对清单外的18-65周岁人员均给予不低于5万元的基础额度授信,并通过“浙里贷”白名单录入,实现“无感授信”。同时,由农商银行派金融专员,与区农业农村局干部、村(居)委会成员联合成立工作小组,落实到每一个村组和居委会,依托网格大走访行动,充分利用短信、微信公众号等宣传媒介,将“无感授信”信息有感反馈到农户和居民本人,让客户直接在手机APP上就能实现随用随取,引导签约用信。截至今年8月末,我行小额普惠贷款农户授信面99.92%,行政村授信面100%;信贷客户数3.78万户,较去年同期增加1.11万户,增长41.79%,全区超半数家庭选择我行的信贷服务。

李川:佛山农商银行通过推进业务拓展、业务办理、业务管理等环节的线上化,对金融线上化服务模式进行深入探索和实践,实现普惠金融服务“线下+线上”的互补平衡和互促发展。一是推动标准产品智能审批。利用省联社“悦农小微贷”线上业务平台,借助数字化技术,客户在手机银行发起标准信贷产品业务申请,即可实时通过后台系统进行智能审查审批,贷多、贷少数据说了算,贷与不贷系统说了算,减少人为干预,免却人工审查审批流程。若经审批获得授信额度,客户即可在线激活授信额度,并自助循环用款。由此大大拉近了与广大潜在客户的距离,填补了银行服务和客户资金需求在时间和空间之间的缝隙,进一步贴合小微企业“短、小、频、急”的资金需求特点,让普惠金融触手可及。线上标准产品推出以来,累计为3276户客户授信超10亿元,户均授信额度约31.83万元。二是“线上+线下”结合提高工作效率。佛山农商银行服务小微客户约34000多户,遍及佛山五区,若保持原有的人工签约、放款等操作,业务办理速率缓慢,客户体验感下降。近两年,因疫情原因,客户不能亲自前来银行办理业务,影响信贷资金发放。佛山农商银行利用现代科技赋能创新信贷业务操作流程,相继研发“线上+线下”项目、“系统身份识别”功能,客户可以通过线上移动端进行合同签约与贷款发放、提前还款等操作,简化客户办理流程、节约客户时间、提高客户体验感。同时,客户经理还可通过线上化、电子化的方式完成各项贷后管理工作,全流程无纸化,规范作业流程、降低操作风险。同时有效防范欺诈风险,确保业务合法合规。

优术:掌握新金融时代的数字化之钥

农金导刊:农商银行等农村中小金融机构如何抓住机遇,深化农村普惠金融数字化转型?

张正平:解决“三农”、小微市场客户贷款难、贷款慢、缺乏信用信息、规模小等难题,数字化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途径,需要在理念、制度、技术、政策等多个方面不断进行创新,从而更好地促进农村数字普惠金融对接乡村振兴中的新问题、新需求,更好服务乡村振兴战略实施。农村数字普惠金融对接乡村振兴战略,一是要把农商银行、农信社的体制机制改革与科技赋能有效地协同起来,更好地对接市场需求;二是要把场景问题解决好,从而更好发挥农村数字普惠金融的力量。而场景的建设,仅仅靠金融机构自身的力量是不够的。

韦光金:农商银行要聚焦智慧金融,以金融科技作为数字化转型发展的重要动力,强治理、转观念、立能力,通过骨干系统带动整体架构优化,改善数据质量,释放新架构能力,增强自主可控能力,实现业务创新和技术创新相互带动,改进经营管理和服务模式。规范推进相关项目建设,提高数字化水平,扎实推进数字化转型,培育数据文化,健全数据治理体系,丰富数据资产,发挥数据要素的基础资源作用和创新引擎作用,重塑生产经营管理体系。

许宪国:农村金融与“三农”同呼吸、共命运,服务“三农”是金融业坚定的市场定位和发展战略。洞头农商银行网点遍布每个乡村、街道,为洞头区近3万户家庭提供信贷服务,是洞头区金融营业网点覆盖最广、服务客户数量最多、市场规模最大的金融机构。在目前全社会推进数字化转型的大背景下,农商银行发展农村数字普惠金融正可以借助政府管理平台,实现数据共享,在“线上+线下”相结合,免抵押、免担保、低利率、可持续的普惠金融产品等方面做足文章。我们的做法是,依托“信用温州”平台,将社保、民政、市场监督、税务、环保、不动产登记、公检法等政务数据调入集成,打通信息壁垒,实现信贷“联姻”,将社会公共信息与金融资源共享,赋能社会治理精细化。

农金导刊:发展农村数字普惠金融如何与数字乡村建设相结合?

张正平:发展农村数字普惠金融要积极结合数字乡村建设,结合农村5G基站布局,积极探索5G助农惠农场景应用,并通过多种线上和线下活动有针对性地提高农民金融素养。同时,要重视构建农村数字普惠金融发展生态体系,从我国实际情况来看,这项工作主要包括以下方面:建立完备的金融基础设施;形成多元化、多层次、综合性的金融服务体系;构建有弹性、兼容性强的应用场景;搭建高效的监管与政策支持体系。

许宪国:为了更好地提供数字普惠金融服务,我行联合相关部门创新推出“海霞诚信贷”。该产品以“洞头信用N条”为核心评价指标,按照守住法律底线、把住规矩中线、拔高道德高线的导向,设置遵纪守法、重诺守信、文明行为、社会贡献、村社治理等5个维度作为一级指标,并在此基础上细分出契合洞头治理需求的隐患整治、志愿服务等33个二级指标。通过创新信用评定办法,将志愿服务、环境卫生、村规民约、诚信自律等道德评价标准折算为百姓信用积分,纳入到额度管理中,与贷款金额、利率优惠相挂钩,依托模型自动生成最高30万元的“海霞诚信贷”额度。同时,建立惩戒机制,针对各类欠费违约、交通违法及行政处罚等不良行为情况进行负面降额,实时更新个人信用情况与授信额度。用户只需通过手机“扫一扫”,即可随时随地进行测额,并通过线上可随用随贷。“海霞诚信贷”根据个人诚信行为,通过信用积分自动授信,并建立信用积分分类分档挂钩清单,以道德担保信贷、以信贷反哺道德,有效助力农村信用体系建设及洞头区“信用+社会治理”机制创新,全面营造“守信激励、失信惩罚”的浓厚社会氛围,促进基层治理向数字化、智能化转变。现我行与相关政府部门已以“海霞诚信贷1.0版”为基础,建立“海霞诚信”党建联盟,进一步打通有关数据系统,抓取更完善的个人信用等数据,构建更精准的个人信贷画像,迭代升级全民授信,发布“海霞诚信贷2.0版”以及“海霞诚信”系列产品。

农金导刊:发展农村数字普惠金融如何应对潜在风险?

张正平:作为金融服务“三农”主力军,农信系统的数字化转型进程对农村数字普惠金融发展意义重大。而农村金融机构服务对象有天然弱质性,因此机构风险水平相对较高,当农商银行推进数字化转型、发展数字金融业务时,多数机构的数字化风险防控体系并不完善,面临传统业务和新的数字化业务风险的冲击。农信机构要全方位提升数字化风控能力。开展数字普惠金融业务并非简单地将业务线上化,需要管理者、员工正确地认识数字化转型和数字金融业务可能带来的潜在风险,并从战略、组织、流程、产品、交易等层面建立相应的制度,建立全流程的数字化风控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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